第194章

“如此也罢,”蒙赫威笑过后揩去面颊上血泪,“被邕朝人算计总比算计在你这个商人手中强,我蒙赫威这辈子辉煌过,落没过,死而无憾,死而无憾,死而无憾。”

说到最后,蒙赫威的语气透着无尽的凄凉,手上的弯刀不知不觉间架起,最后凝望了一眼那无穷无尽的草原,回忆着他这半生戎马的日子,最后画面定格在路翼的面前,了然地抹了脖子。

鲜血喷溅在乌黑的马背上,再顺着马背蜿蜒滴落在草原的草丛上。

尘归尘,土归土,一切都结束了。

傅铮从马背上下来,取下了头上的头盔,右手握拳抵在胸膛上朝着马背上的人鞠了一躬。

这一礼不敬敌人,敬军人。

“父亲……”

迟迟骑马赶来的蒙赫乌看着那血溅马背的人,凄婉地喊了一声。

然而他的父亲再也不会转过身,凝视着他了。

蒙赫乌从马背上摔落了下来,他的双腿以折,只能以手代脚,慢慢地爬到蒙赫威的马旁,不敢伸手把马背上的人接下来。

死在马背上是父亲最大荣耀,如此也好,如此也好。

蒙赫乌头抵在马腹上哭得像个小孩子。

傅铮静静等他哭干了眼泪,硬朗的面目,不参杂丝毫情感地道,“带走。”

他说的带走自然是所有人都带走,也包括路翼。

路翼面如死灰,本就苍老的他,一瞬间像是进入到了风烛残年。

“父亲。”路戈被邕朝将士抓住,担忧地看着路翼。

“我没事。”路翼咳得鲜血都出来了,但还是朝着路戈勉强笑了笑。

“阿戈,我们也没有输,尽管我们路氏渺小,但也凭着一己之力斗到了草原……草原上的所有部落,千里之堤溃于蚁穴,不要感到悲伤。”路翼擦拭干净唇角的鲜血,沙哑道,“毕竟我们本就是蝼蚁啊。”

“嗯。”路戈抹干眼泪,挺起了胸膛。

路翼满意地笑了。

邕朝与草原部前后拉锯了三十多年的战争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幕了。

蒹葭城的城墙上,陆乘舲站在最高处,一袭白衣眺望着那远在天边的草原,嘴中呢喃道,“结束了。”

“什么?”陆初一站在陆乘舲身后,风太大没有听清自家少爷说得话语。

“你听,”狂风吹得陆乘舲的白色广袍猎猎作响,他把手搭在耳边,聆听着风带来的声音。

“听什么。”陆初一学着自家少爷的姿势,也把手搭在耳边,但什么也没有听到。

“仔细听,有号角的声音。”陆乘舲深吸了一口气,沉声道,“那是胜利的声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