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长女的脾气她是了解的,因此听说她肯答应联姻,晋海尘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猜忌,疑心这不省事的长女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,因此神识笼罩住迟日居附近,听见她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,她也并不意外,晋宜姝向来说话口无遮拦,她也不是头一回见识,但是她这一路以来催动阵法时,那法诀起势、那机敏反应,却着实惊了晋海尘一跳,她的神识一路审视着她,晋家的藏典阁中,有绝大部分阵法符箓的详解,只有晋家嫡系才有资格查看,她应当是事先看过,所以才能如此迅速地解阵,也是,毕竟是顶尖地灵根,她还是有天分的。

晋海尘并不知道此时的花宜姝两世记忆没能融合成功,更不知她仅仅看了一眼就迅速破解了晋家运行百年的阵法,她心中只有些微可惜,这个有些天分的长女,若是能好好听话,尽心尽力地辅佐次女,该多好。

晋海尘原本已经决定跟这个牙尖嘴利的长女好好周旋一通,但此时见她含泪控诉,她心中震动,一时许多往事涌上心头,竟有片刻失神。终归是自己含辛茹苦生下来的,以往这个女儿顶撞她也就罢了,此时流露出渴求母爱的脆弱模样,晋海尘不禁生出了动容。

晋宜姝的眼神湿漉漉,神情倔强又脆弱,像是淋了许多日夜的大雨,她生得又是那么的美,这张向来无往不利的脸,不仅对男人有用,连女人也免不了受其蛊惑。

与她目光相对,涌上晋海尘心头的往事也都不由蒙上了一层柔光,她想起自己决心冷落晋宜姝的时候,这孩子才十一岁,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又能懂什么呢?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出的话未必认真,后来那几年,这孩子该是后悔了吧,可她的性情怎么那么倔,她终归是她的女儿,若是她肯撒娇卖乖,她何至于冷落她这么多年?

晋海尘不由软了语气,“这些年,是我对你太过疏忽。你是长女,按规矩,族中法宝、灵石本应都先由你挑,你见宜秋处处强你一头,心中不平,也是情由所原,孩子,是我对不住你。”她重重叹息一声,似乎无可奈何,“可是鬼族来势汹汹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
是的,即便被激起了心中的一丝丝愧疚,可是晋海尘心中权衡利弊,仍旧选择舍弃自己的长女,若要说与之前有什么不同,那么就是此前理所当然,如今却有了少许愧疚。

而花宜姝或许生来就是个绝佳的戏精,哪怕她心中已经开始算计别的事情,依旧不妨碍她面上做出被母亲彻底舍弃的震惊、绝望和痛苦。

她没有前面十八年的记忆,白泽虽然能给她讲,但只能算囫囵塞一通,这十八年细节处的点滴经历,白泽是不可能一件件倒出来的,那样也太损耗灵力了,花宜姝可不允许瑞兽的神通浪费在这些小事上。

不过没有记忆也不要紧,她可以猜啊!

首先,她在瑞华堂当众顶撞或者说辱骂家主,却只是被关禁闭。一来说明她的用处确实很大,晋家舍不得让她身上有所损伤,二来,晋家没有强行逼迫她,说明过去十八年她虽然在修行上没有建树,但必定有其他依仗,家族权衡利弊,这才没有对她下狠手;其次,晋家让陈有财和向天昂去试探她,还给她透露了晋宜秋这个“天圣将军转世”的身份,这说明晋家还是想给她来软的,希望她能为了大义主动牺牲。

如果她还不上套,那么接下来,恐怕就是要上演一出全家老少齐上吊,以此逼迫她就范的戏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