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比试

这位郎君莫不是昨夜去做贼了,如此心虚?

到朱七娘弹奏时,一曲流畅的《流水》从她指尖拂出。

淙淙铮铮,滔滔汩汩。

不但指法更繁复,滚、拂、勾、挑,进退转滑,从溪流泉水到浩浩大江。

在小娘子纤细的手指下,琴音犹如急流奔腾,传达出一种勇往直前的气势。

遇到过挫折,但是也要像流水一般,遇山劈山,一往无前。

在场人稍懂点音律的莫不都对朱七娘油然而生一种钦佩之情。

这是一位宁折不屈的小娘子啊,才能弹出这样的琴音。

这一局,不用多说,就连郎君们那边都自知惨败,无力回天。

朱七娘开局胜出,被小娘子团团包围,大家都在夸奖她琴音激昂有力,有大家风范!

朱七娘激动地两颊飞红,又是羞怯又是兴奋。

躲在人群里的顾伯贤看见这一幕,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,脑袋也闷了起来。

怎么会如此。

朱七娘一向怯怯弱弱,一遇事就像老鼠藏进窝里一般,怎么忽然就变成这么耀眼了。

“这朱七娘弹得可真有气势,瞧不出来她琴艺这么好。”

“是啊,我都听入神了。”

连郎君这边也有好几个对朱七娘赞不绝口,露出了钦慕的神色。

顾伯贤更感觉心口一窒,快要喘不上气来。

盛则宁看见顾伯贤那张憋屈的脸隐在人后,又看见朱七娘重拾信心,被众人追捧夸奖,心情大好。

谁身上没能有些长处和优点,是他从前不曾注意罢了。

就像是星星在夜幕能光彩闪烁,人也是如此,一个合适的环境,就能人大放异彩。

只怪有些人错把珍珠当鱼目,轻易舍了去。

下一局比试很快又要开始了,场面上的琴桌、琴凳都被小厮抬了下去。

对于诗这一局,小娘子这边还是稍逊一筹。

齐老得意地对董老拱了拱手,意思就是他教得好,谢董老承让。

董老重重地哼了一声,盛则宁就让胡桃给他拿出解暑的糕啊水啊,消消火。

胜败嘛,并不重要。

小娘子这边才刚刚成建起这个集社,往日都是小打小闹玩着,这次能挑战麒麟社,即便是败了也无妨,总归是能扬一扬她们不惧挑战的决心。

董老一看这些吃食,马上把心里的不快都抛之脑后。

这些都是柳娘子为他特意准备的,外头都还没得卖呢!

晶莹剔透的糕里裹着鲜艳的果子,浇着牛乳的冰沙里还碎了些冰果、还有些颜色奇怪,但是香味浓郁的水。

齐老眼睛都看直了,连忙凑头过来问他这是何物。

董老哼哼两声,晃了晃脑袋,“是我这些不争气的小娘子们孝敬我的,怎么啦,松山书院的郎君不会连点心、糖水都没有给你准备一份吧!”

齐老听见董老这阴阳怪气的声音,把手一盘,“我们都是钻研学识,又不是要去当厨子。”

董老竖起拇指哥,夸张道:“齐老说的对啊,你们都是非梧桐不栖,非露水不饮的高风亮节之人,不像我就是一个俗人,我就吃这些美味的俗物!”

齐老没想到董老真的就这么不要脸地开始吃独食了,但是刚刚自己那番话已经说出口,又不好收回,只能咕咚咽下口水,喝了几口令人心酸的冷茶。

到书这一局,小娘子这边上场的自然是文婧姝。

她虽然嫁人生子,但是年纪并不大,比在场的郎君们还要小几岁呢。

文家郎君是状元郎,学问自是不容小觑。

而作为文家的女儿,文婧姝与兄长自幼一道学习,学究对她的才情也是赞不绝口。

不过这些外面的郎君并不清楚,只知道文婧姝有才女之名广为流传,但是至于她的学识究竟有多高,还有待考究。

毕竟是小娘子嘛,只要稍微脑子聪明一点,都能夸一夸,不像郎君们竞争激烈,不好出头。

文静姝坐于玫瑰椅上,隔着一道屏风,对面是与她辩论的郎君。

两人今日的辩题乃是一个词,无关风花雪月,也不是国政大事,这个词可所谓对女子恶意满满。

叫牝鸡司晨。

牝鸡司晨,惟家之索。1

其意思是母鸡在早上打鸣,这个家就要完了,也指妇女窃权乱政,就会使得国家破灭,这是曾由前朝武皇、历代宠妃祸朝而来。

她们这些小娘子事事学着郎君,还想超越郎君,莫不是有窃权越职之意。

自古男主外,女主内,方能保家国安定。

若女子对丈夫的事指手画脚,代权越职,那就家不宁,国生乱。

“姜郎君口里说的自古是古在何处,据远古史记载弇玆氏就是以女子为尊,女子主事,就连姜郎君的姓氏,以女为部首,追溯起来也是如弇玆氏一般曾是女子主事,流传至今,只不过变成了男子掌权,才有了牝鸡司晨一说。”文静姝博览古今,信手拈来,三言两语就驳了姜郎君的话。

姜郎君一怔,但是很快镇定下来,朗声道:“古时虽有,但现今并无,可见糟粕之习当废弃。”

“糟糠之习未见的,前朝有武皇,身为女子却有治世之才,但观其后,子孙后代皆不如她,世上并无全然绝对的女主内,男主外,全看适合与否罢了,牝鸡司晨一说,换种说法难道不是牡鸡不鸣,德不配位,又怎么怪牝鸡司晨,取而代之?”

取而代之这四个字,文婧姝字字清脆,惹得场上的小娘子鼓掌以和。

“文姐姐说得好!”

文婧姝引经据典,条理清晰。

就由这四字一词,出口成章,词藻简约而富有力量,很快就把那姜郎君说得脸如土色。

麒麟社这边的郎君们都暗感不妙。

谁也没有想到这位文家姑娘这样能说会道,半个时辰过去了还能引出新的言论,可见她的学识之广,真不是寻常人所能敌。

说她是上京城第一才女,原来是名副其实!

“贺郎君,这位不是你家大娘子吗,原来这样厉害!”

贺家郎君今日不过是随友人过来看个热闹,刚刚才到。

正巧赶上了文婧姝与人比试,站在树下听了这一场后,如在梦中,被友人这么一推,才如梦初醒一般啊了两声。

“啊什么呀,那位文家娘子不就是你的大娘子吗!你都不知道她的才学这么好?”友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道:“才情双绝,让你这个不懂风情的呆子给捡到宝了!”

贺家家风甚严,挑选出能当贺家大娘子的都是十分讲究规矩的人家。

贺郎君对于这个结发妻子的印象不深,一来他喜欢钻研古籍,常常废寝忘食,二来他娘喜欢给媳妇立规矩,晨昏定省必不可少,两人见面的时间就少之又少。

成婚足年有余,两人举案齐眉也算相处融洽。

他也是听过文婧姝才女之名,但从未去深究过,大抵也与世人一样觉得女子的才情再好,又能有多好呢?

今日一闻,他方彻底折服。

文婧姝之才可以说可能还高于自己。

若是别的郎君知道自己妻子的才学比过自己,只怕会有些恼羞,但是贺郎君是一个痴于钻研之人,他只觉得通体畅快,甚至有些高兴。

齐老看见姜郎君抓耳挠腮的模样,就知道他辨不过这位文娘子,摇着头道:“文娘子的才学果与令兄齐名啊!”

文娘子的兄长是状元,将她抬得更高一些,好让这些郎君们没有那么丢人。

董老歪着身子,懒洋洋扇着羽扇道:“这一局真是畅快,姜郎君说的不错,但是文娘子另辟蹊径也是奇妙,牡鸡不鸣,德不配位说得好啊,当今官家推行科举,创立书院,优待学子,让天下读书人都可以求学上进,但是书院只允郎君们就读,小娘子们还没有这样的机会,我知道有些郎君平日里也不好好读书,到处寻欢作乐,荒废学业,可不就是牡鸡不鸣嘛,如果这样的话倒不如把机会让给愿意读书的小娘子,说不定她们还能考个状元当当。”

“女子怎能去考状元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