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节

道长救命 醉折枝 2552 字 3个月前

玄明移开视线:“受教了。”

“什么啊。”好在如愿已经习惯了玄明彬彬有礼到让人发毛的说话方式,随口念叨一句,从逸散的思绪里继续抓别的话题,“对了,我和道长认识也一个多月了吧?道长帮过我两回……哎,不对,不止两回……”

她开始回忆玄明到底帮了她几次,但除了几件大事清晰可见,剩下的反而是各种各样的碎片,有些是他矮身避开竹叶或者花枝,有些则是他从静室门前走过时投在竹帘上的漂亮侧影。

如愿越想越困,揉揉眼睛,含混地总结,“算了,反正好多好多回了。那我们算是朋友了吧。”

玄明觉得这个推导有些问题,但他不和困得要睡过去的女孩计较,只温声说:“若是元娘子不介意,我愿多个朋友。”

“那就不要这样叫我了。”如愿还在揉眼睛,“哪儿有朋友叫得这么生疏的。我姓元,叫如愿,全名拗口,直接管我叫如愿就行。”

玄明默了默,转向如愿,注视着满脸倦怠的女孩,认真地给予同样的回应:“明镜。我家人这么叫我。”

如果如愿清醒着,她会腹诽修道之人就是含蓄过头,说个俗家的大名都不肯带姓,还用这么委婉的说法,但她越来越困,改成半闭眼睛:“明镜……‘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’的那个‘明镜’吗?是佛谒呢……可入的是道门。”

“也许是因为我父母都不信佛吧。”玄明第一次在旁人面前提及父母,或许是如愿先告诉了他很多私密的旧事,又或许是她实在是困得随时都能栽倒,大概什么都记不住,他说起来居然有种怪异的轻松,“这是我父亲对我的期望。他希望我心如明镜,不受外物的侵扰。”

“我瞧着也没什么能侵扰你啊。”如愿自然而然地换下敬称,后半句话越说越含混,“那就说好了,我们是朋友了,我直接这样叫了。嗯……明镜、明……”

她有意想熟悉一下这个新得知的称呼,但她的脑子委实不给面子,第二个“镜”字还没吐出来,马车拐弯时一个稍大些的颠簸,如愿整个人往前一跌,额头抵在了玄明肩上。

她睡着了。

累极总是睡得很安稳,鼻息均匀轻缓,呼出去的气偶尔掀动睫毛。

在极近的距离下,玄明忽然回想起在香囊上嗅到了什么味道,明白他为什么会觉得异样熟悉。

那是如愿身上的香气。混合着皂角、木槿叶与调配得更复杂的香露,让女孩的体温蒸出来,缠绵地渗入他的鼻腔。

玄明眼睫一颤,缓缓阖上眼睛。

绕过最后一个拐角,马车稳稳地停在白氏车行前。天下没有掀客人帘子的道理,故而车夫挽着缰绳,只回头提醒:“两位,已回城了,是在车行这儿下,还是贴些钱送您到家?”

闻声,车帘掀起一角,探出来的却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小娘子,而是一只手,肤色瓷白修如梅骨,掌心里放着一枚足铸的金铢。

帘后的人低声说:“等着。”

第13章 又摸鱼 如愿又在摸鱼

“……啊!”如愿忽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,朝着膝头弯腰,一张脸埋在双手掌心,低低的声音不断从指缝漏出来,“我好丢人好丢人好丢人……”

“行啦,不就是在马车上睡着了吗。你是人,又不是机械,累极睡着也是正常的。”燕婵一听就知道自家师妹是又在自己和自己闹别扭,伸手过去,意思意思拍拍她弓起的后背,“就这么一会儿,你都提了三遍了,有什么过不去的?”

“这不一样!”如愿猛地抬头,面上带着闷出来的红晕,睫毛上沾着压出来的水珠,“我不是只在路上睡,回了长安城我还在睡,害得他陪我一起在马车里闷了好久。我还……”

她不太好意思直说下边的话,抿抿嘴唇,视线越移越远,声音也越说越小,“……还是靠着他睡的。”

“哦。”燕婵挑眉,“他怪你了?”

“没有!”如愿赶紧否认,本想再替玄明解释几句,词句在喉咙里挤了半天,一个都没能冒头,反倒是搭在膝上的手不老实,不自觉地抠起了裙上的绣纹。

她低头去看,脑乍然浮现出当时从梦惊醒所见。

长夜将至,太阳已经落山,最后的霞光一寸寸被夜色吞食,靛青色的天空隐约浮出圆月的轮廓。不明不暗的光混着黄昏时路人归家的脚步、窸窣的交谈还有胡饼馄饨摊子的叫卖,从掀起一半车帘的空隙里钻进来,融在车厢里,点染玄明如同画就的眉眼。

他等着还在发懵的如愿慢慢爬起来,依旧是腰背挺得笔直的坐姿,半身落在阴影里,半身披着帘外天光,看她时眉目平和如昔:“醒了吗?”

此时马车外有爱早打灯笼的人拎着行灯路过,光在他眉眼间一溜而过,只余下瞳寒星。

如愿肩膀一颤,低低地呜咽一声,又要去捂脸,燕婵见状迅速出手,一把拽住她的后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