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离弦牢牢锁视着他,小手紧紧攥着人的衣角,小心翼翼,又患得患失。

那人怜爱的弯腰轻吻了下他额头,月离弦尚未缓过神,身前渐浮现丝丝微亮光芒。

那双让他着迷的瞳眸色泽愈发浅淡,熟悉的眉眼化至虚无,雪白衣角渐融进背景,时间轮转至终极。

而他的手上,空无一物。

尚留存在眼眶的最后一滴泪凝固了。

☆、第一百零四章

咚咚、咚咚。

沉重踏在心尖,呼吸越来越紧,越来越狭隘,整个躯体不住坠落,最后朝下猛烈撞去。

月离弦倏然睁开眼,手心一片湿潮,心跳沉沉闷闷,久久未平。

他怅然若失,慌忙半爬而起,朝一旁看去。

人在。

月离弦紧紧扒在棺壁,眼神一寸也不敢离开。

这时,肋上一阵钝痛陡然袭向神经梢,月离弦才感觉到痛一般一个激灵,身上遍起冷汗,他一身血污,不想离这棺太近,用尽力气朝后仰去,直接摔在地上。

这一番动作牵扯到伤口撕裂的更厉害,他脸上气色尽失,几尽痛的痉挛。

月离弦不自觉的捂上伤口,感受着冰凉掌上残温,那滚烫的热流是自己的血吗?

他有些茫然的睁着眼,世界的色彩昏旋,又转换成无尽昏黄,耳边只剩自己粗重的呼吸声,越呼吸越痛,越窒息越难受。

但他无法控制,也不想管,一了百了,好像也不是那么坏。

月离弦眸光不自觉朝一旁轻轻挪去,看不清,但他知道自己在看什么,要看什么。

他眸中寻到些焦距,动了动胳膊,想强撑起身,可体内的灵息他调动不了,这副身体都近乎被他耗尽了,他元神更是大为受损,再寻不出一丝多余气力。

但他不能……

月离弦眼皮沉重起来,饶是他内心怎么反抗,如何也无法阻止这片黑暗了。

他以为要像之前那样失去意识,却忽地感觉到身体似有股不受他控制的无形推力,眼前仍然一片暗,可他的身体已然盘坐起来,润泽之息不住在体内周转,他几许困难的感受着伤势,较之先前,他一样虚弱,可这身体上的痛感太浅,好似不是自己了一般。

……宫离弦?

“废物。”

令人熟悉的声线响起,可来源却截然不同了。

月离弦思绪分外混沌,他想不明白哪里不同,这一刻,他好似置身于一片漆黑广袤的深海,分外虚渺,一切都与自己阻绝,一抹潜意识在叫嚣要沉睡,就好似底下有数万条胳膊要撕拽他,拖他下坠。

这种似醒非醒的朦胧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,他视距仍未复苏,脑内却渐渐平空多了许多不属于他的印象来。

同为罄灵弟子,却极少能见到的仙宫翎,眸光冷漠瞥他的仙宫翎,随手助他,却连道谢机会都不给的仙宫翎。

画面极快在眼边略过,那人终于显露出几分对待“师弟”该有的样子,却又没多久,蓦然化为视他若穷凶恶极的模样。

数不清的锤炼之后,是坚守还是偏离,二者只一线之差,一念神魔。

是他做的,不是他做的,终究没那么重要,人们只是想寻一个宣泄口,他不过正赶上这关头,气运差,也怨不得谁。

先前再多辩解尽数被曲解,而且他一点都不会再想去辩驳。

因为,他确实会不负厚望,成为个穷凶恶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