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这个气话说得还是没什么威力,至少在封砚面上没有留下任何波澜,他淡声堵了回去:“我又不是图你这声谢,则宁,你刚刚很危险。”

盛则宁的心还未从惊恐中平复过来,刚刚的危机她如何不知。

只是没有谁能把救命之恩变成这样让人厌烦,这世上唯有封砚一人罢。

盛则宁咬了咬下唇,拖着湿漉漉的裙子,往旁边又迈了几步,摆出一副不愿靠着他的样子。

她在雨水里遥遥望着远处宝相寺朦胧的塔顶,无尽的委屈把她淹没。

为什么偏偏来救她的人是封砚,救命之恩她要如何待他?

有一刻,盛则宁甚至想,若她没有被封砚救起,那该多好。

她就不会有这类理还乱的心绪。

但是很快她又摇头否掉了这样的假想,她并不想死,谁来救她都是好的,就是那谢二来救她……她也愿意。

没道理她要为了避开与他们的交集,而情愿去死。

这样想是万万不对的。

一个斗笠盖在了她的头顶,盛则宁的视线徒然被挡住了,她手扶着斗笠的下沿,往上抬了些许,就见无数的水珠顺着男人紧绷的下颚,滑过玉白色的颈,顺着藏青色领口掩入蓑衣之下。

是的,蓑衣。

堂堂皇子,他的一身打扮和旁边的小吏没有什么区分,如果他不主动出声,没人能第一眼把他认出来。

盛则宁知道封砚被皇帝遣去刑部做了一个小官,还是最苦最累的那种,没想到过了这么久,他还任劳任怨地干着。

封砚严于律己,慎独而行。

有时候确实古板得一点也不知道变通。

他是瑭王,是皇帝的亲儿子,也不知道为自己争取一个更好的差事,天天混迹在这些风餐露宿、奔走街巷的底层差役之中,如何能接触到有利于巩固他位置的高官、权臣?

“前面的水太深了,不能再往前行。”一名小吏朝着封砚拱手。

“那便折返回去。”封砚看了一圈,自己带来的人也都在这风雨里,狼狈不堪。

这场大雨是他错判了。

视线圜转,回到身边还瑟瑟发抖的少女身上。

好在盛则宁身上的衣还完好,只是全湿透了,幸好她此番出行的地方是宝相寺,衣着相当的严实,布料也较为厚实,虽然湿水但不至于衣不蔽体。

盛则宁扶着宽大的斗笠,默不作声地跟着他们往回走。

水深差不多到了她的膝盖,每一步都犹如拖着千钧的重负,这对于一个本来就不结实的姑娘来说,是一个艰巨的考验。

不过盛则宁很有气性,愣是没有示弱,只是越行越慢……

银针一样撒落的雨,滂渤不休。

黑压压的云层低得似乎就要压到树梢,到处都是沉甸甸的压闷。

尤其盛则宁的湿衣,仿佛有了生命,拖着她的身体,寸步难行。

“上马。”

封砚把自己的马牵了过来。

盛则宁知道自己拖后腿了,要不然封砚也不会开这个口,她没有推辞,伸手想去拉马鞍。

可是这马……

封砚眼睁睁看着那雪白的指尖努力绷直,却差那铁环不少距离。

这马对她而言,是高大了些。

封砚让一名小吏在前拉住缰绳,转到盛则宁身后,一手挽过她的腿弯,一手扶着她的后背,这是一个要把她往后倾倒的姿势,也是一个抱起她的姿势。

盛则宁陡然一个后仰,惊得揪住了他的蓑衣,眼睛瞪得又圆又大。

“你做什么!”

封砚没戴斗笠,雨水不断冲刷,长睫上挂满了水珠,洗得那对沉幽静的瞳仁越发清湛。

彷如毫无私心、私欲,唯有在雨声中完美掩过去的低哑音线,显出一些不自在。

“踩马镫。”